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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学]东北特写——巴中天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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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7
— 本帖被 保罗 执行加亮操作(2018-01-02) —

大青沟
    科尔沁沙地有块绿洲,深藏在一条望不到边的沟里头。因此得名“大青沟”。沟内植物有106科,711种。哺乳动物30多种,鸟类96种。
    我沿着陡险的小路下到沟底。抬头看天不见云,只见绿叶重重,树枝交错,地上泉水淙淙淌。虽然是秋初,感受到的是森凉有加。沟中有一路牌。上写“嘎达梅林小路”。嘎达梅林是蒙古英雄。他举义旗反抗统治者。带着人马在大青沟休整过。来往走出一条小路,名为“嘎达梅林小路”。1931年4月,嘎达梅林遭东北军阀的围剿而牺牲。虽然我未见到他,但我能体会到他斗争的艰苦、毅力和精神。
    沟里有黄菠萝。树高30米以上。我手抠了下它的树皮,柔软发黄,木质坚硬,有药用它也叫黄柏。黄菠萝、水曲柳、核桃楸、紫椴、刺五加,这五种树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大青沟有三角枫、五角枫、七角枫。这在别的地方很难见到。同样是枫树,为什么叶子会有这样的变化?肯定有它的道理。世界上的事不能用一个理解释。如人一样。有白人、黑人。有的高,有的矮。这是自然发展的结局吧?走着,走着,脚下有株大树横躺地上。大树枝叶仍旧茂盛。我们踏着它的身躯迈过去。大树受到挫折也不悲观,仍然坚守着自己的原则,生存下去。我们有的人受到一点委屈和挫折,就丧失了勇气,真不该。树干上有的长了木耳。泉水从白沙中冒出来,一个泡泡连着一个泡泡,比赛似的,涌现不止。这是“真珠泉”。有的游人边吃东西边捧泉水喝,那种感觉很美妙。
    沟内有山里红。这是野山楂。我摘了片叶子,看它比山楂叶小,楂果结的也不大。熟了时,其味道比山楂还酸,冬天时,沟里的泉水不结冰,沟里有种鸟。枝上筑巢,坡上下蛋。不知有何门道。青蛙不叫。乌鸦不来。这里大青沟的奇闻。
    大青沟有“五兄弟”。它是五棵同根上,分出五柱状的橡子树。也叫栎树,柞树。它是落叶乔木,叶子长椭圆形,可饲蚕。木头可以做成桶,盛装葡萄酒。由于它哥俩的强势,竟使其周围的树生长的极少。“五兄弟”独占了一个小上坡。橡树很爱受诗人歌德的推崇和评论。“一棵橡树如果生在密林中,周围有许多大树围绕着,它总是倾向于朝上长,争取自由空气和阳光。树干周围只生长一些脆弱的小枝杈,过了百把年就会枯谢掉”。“如果这棵橡树生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土壤又太肥沃,只要有合适的空间,它就会过早地在树干四周生长出无数枝杈”。“如果这棵橡树生在高山坡上,土壤瘦,石头多,它会生出太多的疖疤,不能自由发展,很早就枯凋。”歌德由橡树引出他的观点:“美其实是一种本原现象,它本身固然从来不出现,但它反映到创造精神的无数不同的表现中,都是可以目睹的,它和自然一样丰富多彩。”(《歌德谈话录》)大青沟的橡树是大自然所赐予的,也只有在大青沟才能见到这五兄弟。我抚摸那疖疤累累的橡树,看见了它们是如何团结一心在这里生长的。心里浮出无限的感慨,这“五兄弟”是歌德老人所未见过的,也是想象不出来的。假若歌德老人能来大青沟看看,我想他肯定会发出更多的高论。
    大青沟是国家地质公园,占地8183公顷。大青沟有一尊铜雕“金马驹”。那金驹已扬起四蹄。腾飞吧,科尔沁!
    
                              
阿尔山
    哈拉哈河发源于阿尔山。这条急性子河,紧贴山体滑坡形成的陡峭山根,弯弯曲曲、窄窄宽宽、缓缓急急,不顾险阻和吉凶向前冲。激起的白浪,把铁暗的峡谷都衬亮了。它为野花香草送来清新的问候。为石滩上的林木献上动听的歌。
    小松鼠卷起了大尾巴。脊背上黑褐条纹,使它瘦小的身躯像似拉长了。两只前爪,捧着圆黑的松果,咬着饱满的松籽,觉得老是吃不饱。
    阿尔山有兴安天池、基尔果天池、双沟山天池、布旗外站天池、驼峰岭天池,还有个地池。与天池相对应,驼峰岭天池,像碗清凉的绿汁,端放在林木拥抱的山顶上。它没有出口,没有入口,不干涸、不溢流,一年四季老是纹丝不动的面朝天庭。王母娘娘在天上看见它,一定会裂开没有牙的嘴,俯下身对天池照照自己。哎呀!我还是那个样。神仙不老人易老。一位母亲抱着七个月的婴儿,一边喂奶,一边望天池。母爱比天高,母爱比水长。天池风吹不扬波,却闪着金光。那是太阳公公的投影和折射。
    上天池也不容易。要一步一步迈上998个石阶。上天池有两条道。右边平缓,左边陡险,山上林密无光,路边有警示牌:“勿走草地有蛇”。“勿走草地有蜱”。蜱有四对脚,头胸部和腹部合在一起,咬人吸血,能染脑炎,回归热、恙虫病。蜱是个坏东西。惹不起躲的起,离它远远的好。好地方有坏东西不奇怪。山上有三种桦树。白桦树像个漂亮的公主,婷婷而立。黑桦树容颜灰黑,像个劳累过度的壮汉。岳桦树歪七斜八,像个饱受磨难的老者。绽开黄花的金露梅,是灌木。根、枝、叶都有药用。金露梅身边都是碎石,没有多少泥土。在这种贫瘠的地方,能生长这种高贵的好东西,稀奇!
    阿尔山的柳树,不是垂柳,摇呀、飘呀,只在地表上造作。阿尔山的柳树是“钻天柳”。河边一棵钻天柳,两人搂不过来。树上挂满红条条。树叶细窄,树皮粗糙。钻天吧!为阿尔山撑开一张天大的伞吧!
    阿尔山还有一种树。像扶不起来的“天子”。长的不怎么样,却有锋尖的叶子,一冒出地面就扩张开,一窝一窝的,一大堆。它矮的贴着地,最高也攀不到一米处。它可是个外来户:西伯利亚“刺柏”。西伯利亚寒冷,树大招风,还是把身子缩蜷起来少受罪。
    阿尔山是座多情善感的山,是座变幻无常又令人琢磨不透的神山。清晨,阿尔山凝结着淡淡的云。它不移、不聚、不散。像得到什么指令,一定要在阿尔山永久的待下去。那云陷落在山与山之间的深坳里,要在那儿生根,扩展。山脊上的树,被薄云蒙遮,更加模糊了。林木不见了,冒出一些白气雾幛,把山头抹划的更看不见了。一会儿,山上的白云又像奉了旨意,渐渐松动了。慢慢的上升,想化入蓝天。可惜,此时无风推动,白云还在山半腰徘徊。即使山头露在白云之上了,白云仍然迟滞在山头下边,把一山划为两个世界。阿尔山有白狼峰。白狼峰海拔1511米。沟壑纵横,河流密布。森林覆盖率达90%,可谓美色绝后。白狼是阿尔山的看家狼。不过,如今白狼不知云游何方了,只留下一座奇伟冷峻独特的山头,让我仰望。
    阿尔山像被谁特地装饰了样。就看眼前的山吧。山坡南是绿茸茸地毯,软软的,若用手指轻轻一按,就能陷下去,像面包透暄。山上的羊,不,那不是羊,是粒粒白珠子,散落在上面。那羊,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怎么这么多,这么壮。山上的牛,不,那不是牛,是滚圆的黄玉镶在上面。那牛也不知是从哪移动来的,这么健,这么肥。
    山坡北,是块高墙样的树。那树也不知是谁栽的,这么密这么高。连鸟也飞不进去。要说羊和牛是阿尔山的宠物,那阿尔山的河流就是它流淌的乳汁和血液。那河一会儿朝右,一会儿朝左,顺地势而流,不守旧,不逾规。有深有浅任自便。河岸上有倒在河里的树杆,那树杆就在那儿休息了,烂了,朽了。也就那样了。河里有鱼虾,任我游东漂到西,河流是吾家,顺其自然,畅享自然。
    阿尔山爱美。它让那数不清的花,黄的、红的、蓝的、白的、紫的、粉的……尽在它身上怒放。那花也真为阿尔山争气,露脸。不管在河岸,在地边,在路旁,在林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凡能生出根,就得开出花。花儿的草原,花儿的阿尔山。
    阿尔山有玫瑰峰。玫瑰峰不是玫瑰花,是山。山上看不见草,大部分山头是红褐色。相传成吉思汗曾与乃蛮联军在此地交战。战斗中他颈部受伤。哲里麦背着他来到这里,鲜血染红了山石,像玫瑰样红。人们称这些高大的山石为“红石粒子”。地理上的事说不清。好好的一片平原,忽然突起了10座山峰,也是一种怪事。再加上一段可歌的动人故事,就愈使阿尔山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阿尔山不寂寞,不冷清。蒙古包像蘑菇般巧置山野中。那是慕名而来的旅客,在这儿歇息、骑马。草原就像被扫帚轻佛过,一点杂粒碎物也不见。骑完马去看山。那山简直就是块“上水石”。它不是小巧的苏州园林陶盆里的“上水石”。它是阿尔山独有的“上水石”。“上水石”疤疤拉拉,坑坑洼洼,潮潮湿湿,黑褐色上涂有黛青和深蓝色,那是一些高原植物。更妙的是山顶上,没有别的树,只有棵“消息树”。树冠庞大,独占一方。像哨兵顶天立地。像擎天柱,护佑着山下的草滩和河流。它是阿尔山的化身吧?独特的山,就得有独特的景物,相貌才佳,相衬才行。
    阿尔山温泉博物馆内,有世界最大的泉群。在500米长,70米宽的地域内,48眼矿泉内,有三种类型,四种温度,甚为奇妙。真不知是哪位魔术师所调配的。
    阿尔山有传奇。哈拉哈河中有块大印。任你水大浪急,也丝毫不能把这块方印击碎。传说有位清官不愿与贪官同流合污,弃印投河自尽。冲走了身躯,留住了清名。
    位于内蒙古兴安盟的阿尔山,冰川与温泉并立。具有“阳光、空气、绿色三大基本要素”。杜鹃湖、石兔湖、鹿鸣湖、松鼠湖、蝶飞湖、金莲湖、仙鹤湖七大连池,像七颗明珠将阿尔山打扮的更招认喜爱了。有人说“阿尔山是中国的瑞士”。我觉得不必把中国的美色,青山绿水往外国的地方上套。那似乎有点巴结,讨好的味道。中国就是中国的!世界上就一个阿尔山在中国!
    
满洲里
    过了呼伦湖不远,望见平地上矗立着一个鲜艳的东西。渐渐靠近了看清是个独特的建筑物——套娃娃。套娃娃是俄罗斯的爱物,像我们的熊猫样受到热捧。这个套娃娃太大,可能是在中国最大的一个吧!它几层楼高,胖胖的,黄头发,蒙着大方巾,双眼皮,蓝眼睛,衣裙绣有美丽的花边,笑咪咪地站在那儿,不挪动,不跳跃,不言语。在套娃娃面前,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无言胜有言,一切都在不言中。套娃娃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来到中国?这一切都是值得探索的。与套娃娃为邻的是国界41号碑。我们来到国门时,已到下午5点半了,到要下班的时间了。幸亏有个热心服务员把我们领到售票大厅后边的一个小商口,买上了票。买好票就坐上游览车,开进了国门。这儿是满洲里。雪白的满洲里国门大楼,气魄又洁净。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更显得肃穆庄严。游人拥在41号界碑前照相留念。隔着铁网对面就是俄罗斯。
    满洲里国门前,有个小桥洞。上边挂有一条红标语:“红色秘密交通线”。看来这条线不起眼,却是中共与苏共,共产国际的联系要道。陈独秀、李大钊、瞿秋白、王明、张闻天、周恩来等同志,就是通过这条黑暗的小道进入苏联的。毛泽东访苏也是由此入境的。满洲里是中国共产党的活动地点。街上不起眼的破房子,外边写着什么店铺、商行、旅馆字样,实际都是我党重要人员接送的驿站和传送情报的场所。满洲里国门广场上,有幢白色的大楼,上边写着“中共六大纪念馆”。可惜,我们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已经下班了。后看了这个纪念馆,明白中国共产党真是历尽万险,在浴血奋战中才走到今天。一大时就分开,在两个地分开。六大在苏联开。七大在延安开。历史的事实清楚告诉我:中国共产党由小到大,由弱到强,走向成熟、走向胜利。
    满洲里我以前虽未来到过,但从文字、图像中,给我的印象是破旧的边境小镇。如今到了满洲里,才感到世界变小了,中国变大了。过去什么东西要从外国进口,如今,中国的产品已源源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呼——”一阵机车响,一列拉着俄罗斯加工好的木材,火车驶进中国。
    满洲里不是小镇了,它变的漂亮,新鲜、高雅了。街上的大楼拔地而起。大楼各种颜色都有。一般都是米黄的墙,蓝色的瓦。楼顶有四根柱子,支撑着一个塔尖。刚到满洲里,感到像到了莫斯科。它的建筑大多是苏式的,大街上公交车不多,马拉的车都川流不息。路边的灯柱墩上,雕刻着三个小孩。举着手,你追我,我追你,乐哈哈的转。多利斯商店有俄罗斯食品。一位老板招呼我们:“买吧!刚来的。”原来是说,这俄罗斯大列巴面包是今天出炉的,由一个俄罗斯人自己背着包,送到店里的。无非是赚个小钱。满洲里与俄罗斯一抬腿就到了。满洲里的交警执法不严。外地车若犯了规,不计分,不罚款。给你敬礼,说明以后应注意。很有人情味。
    满洲里街上常能碰到俄罗斯人。“口岸城市”就有这个特点和条件。黄头发、蓝眼睛都是华西里、都是阿廖沙。走在街上误人进了俄罗斯。满洲里有苏军烈士园。这些红军烈士是解放东北时牺牲的,也就在异国他乡安息了。在我记忆里,苏联曾是“老大哥”。保尔是我心中的英雄。尤其,我读过《卓娅与舒拉的故事》,对他们更有印象了。我想,套娃娃就是卓娅吧,或是卓娅的姐妹吧,或是金星英雄的情人?二战时,“许多共青团员还带着印有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照片的报纸剪报。她是一名年轻的共青团员,后来,‘被德国人折磨致死’。许多人在他们的坦克和飞机上写下了为卓娅而战的字样。”(《攻克柏林》),如今套娃娃的脸蛋光彩照人,不是卓娅那样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了。套娃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俄罗斯人的追求,向往和价值观。二战时,红军对待妇女的方式已变为公然占有,尤其是在斯大林允许军官拥有一名战争妻子以后。(《攻克柏林》)。因此,有许多士兵想念自己的恋人。有诗写道:“我在前线思念你,当战争的日子结束,我会找到你。在故乡内地,只要我能活着回去。”
    满洲里有教堂,也都是新建的,一色的洋葱头圆顶,明亮好看。离满洲里不远,还有个猛犸公园。猛犸是一万年前的动物。在这里出土了它的化石。那石器时代的猛犸,确实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大象要高的许多。像座房子立在那。那象牙不是平伸出去,而是几乎变成个圈,很奇特。
    我们在街上漫步。忽然,天上地下一片亮,把满洲里照的一清二楚。楼上的灯光直射天空。路上的灯光,直射楼上。那灯光亮的几乎把楼房都穿透了。里外白如昼。满洲里真舍得用电啊,这需要多少电呀!而且,墙的电光也不是一个色,那是霓红灯的作用,一层一个色,把满洲里打扮的真像个套娃娃了。漂亮多彩,美妙动人。璀璨的天宫落在满洲里了。
                              

柯柳杞
    “吧哒”、“吧哒”,迎面走来一匹枣红大马。它拉着一辆车。两轮像碾盘大,蒙着红毡,车座对面可坐四人。赶车的人,米黄色的卷发像波浪。宝石般深蓝的眼睛深藏在眼窝里。高鼻梁像座隆起的桥,连着生动又性感的嘴唇。他一边挥着鞭子,一边发出响亮的声音:“嘎!”那佩戴红绒球的马,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了。闭着清澈的大眼也能走到家。马车在一幢别墅前停住了。从车上下来几位旅友,他们要在这过夜里了。
    眼前的别墅是座全木质的二层楼。楼外墙上镶嵌着“柯柳杞”三个红字。此别墅四周还有几幢别墅,各自分布在一条湍急的河流边上。浓烈的松香味,洋溢在空气中。屋内是樟子松剖成板筑起来。屋外墙是整根红松锯成段堆垒而就。河边地上还堆放着许多未用完的大木头。远远望去,这幢别墅,就是童话世界里的小木屋,能使人引发许多遐想。“柯柳杞”紧靠青山。高大的白杨树,像勇士护卫着别墅。别墅外的地里种着红萝卜、黄瓜、山芹、辣椒、紫茄、芸豆、西红柿。网里拦着几只悠闲的鸡。那鸡“咯咯哒”,才下了蛋。一只皮毛洁净的大黄狗,蹲在木板搭的窝里,瞪着警惕的眼窥望。两架秋千,支架在四株粗大的白杨树之间。八岁的大壮坐上去,说:“来呀!推。”家人在其后,使劲对他的后背一推,那秋千就悠哉悠哉了。
    柯柳杞汽车旅馆的老板姓兰,五十多岁。穿着件迷彩服,显得精干。我在木廊一边问他:“柯柳杞是什么意思?”木梯柱上正开着攀缘的绿花。兰老板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给起的。他是俄文翻译,后来当了外交官。”“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上中学时学过俄语,可早忘一干二净了。“在俄语中,是指钥匙、工具、源头。”老板说俄语一句话能解释出许多。不像我们讲“吃饱了”,就是吃过饭的意思。不能理解喝过咖啡了,喝过茶了,喝过酒了,喝过酸奶了,喝过疙瘩汤了。当然,吃饭时,也有喝的东西。我接老板的话说:“你的旅馆有开门的钥匙,有使用灵活的工具,还有招财进宝,活水奔流的源头,真好!”兰老板听了我的话,接着说(他的话像攀缘的植物又伸展出一些):“我以前曾到俄罗斯做过生意,会简单的对话。我的旅馆有14个标间、5个三人间及别墅。食品有熏肠、熏肉,都是自己做的。”他家的土豆丝切的像毛样细,真绝。
    村里有些老太婆,她们都是传说中的样。年轻时,像芭蕾舞星乌兰诺娃,漂亮、苗条,金发飞扬。老了,都胖了,善眉慈眼的。老头也如此,年轻时个个都像戈里高里,伊凡诺夫。老了,腰弯了,胡子齐胸了。我问兰老板:“村里的俄罗斯人多吗?”“他们都都是第三代了。过去来中国打仗,打完仗留下了,不走了。觉得这地方挺好。”兰老板说的很对。这儿是内蒙古额尔古纳市恩和村。“额尔古纳”蒙语是“捧呈”、“递献”的意思。恩和村是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民族乡。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讲究“和为贵”、“四海之内皆兄弟”。村里还有许多的旧木屋,仍有人居住。院子挺大。走在街上能闻到烤面包的味。
    1985年“八一”,恩和村修了座水泥桥。桥下河水清明,汹涌。有人在河里捕鱼。捕到鱼放在桶里。有人把小车开到河里清洗。桥头南面的空旷地上,散放着骏马。游客骑马过瘾,地上有人牵缰绳。路边的小麦还在长。现在八月份,还未收。九月份这儿树叶掉光了。
    兰老板把他的“柯柳杞”发到网上个。当我们还在满洲里时,他在手机上与我们约定了时间。当我们的车还奔跑在油菜花的路边时,他来了电话。当我们驶入恩和村,兰老板开着白色的小车,迎面而来。我们在桥头见面了。虽然不相识,初见却像老朋友。他在前边引路,把我们带到一幢别墅前。上了木台阶,进了房间。打开窗,首先映入眼界的是绿树成荫,艾香扑鼻。“我家在村西头,吃饭在我家楼房里。我带你们过去”。兰老板知道我们累一天了。“不,我们走走看看,就去了。”我说。兰老板把钥匙交给我们,推开木栅开车走了。
    傍晚快8点了,太阳还挂在天边,瞪着黄灿灿的圆眼,望着村里。我在前边走,忽听身后“啪,啪!”什么响?回首一看,原来是头老牛拉稀屎。那清水渗绿的排泄物,溅泼了一地。尔后,甩起灵活的尾巴,挥赶着脊背上的牛虻和蚊蝇。“哞——”声,算是说“欢迎呀!”
    一大早起来,我拉开门。“噗——”一只小松鼠不知何时在门外蹲着。见了我不好意思跳下台阶,钻到草丛里去了。可惜,昨晚我一点没听见它的动静。要知道它在外边等候,我会拿出“青岛钙奶饼干”给它吃的。
    街上,渐渐明朗了。伏尔加饭店已有人在忙碌。面包、牛奶、香肠、咖啡、水果,都摆在铺着勾花边的餐巾桌上。还有那大瓶的“嘎瓦斯”,喝一口满嘴起泡,真痛快!
    村外的河岸上,两只灰头麦鸡在水边草丛里觅食。那嘴又尖又黑,一捣一捣的不歇停。它的样很像鸽子。我想它又可能与鸽子是一大家子。灰头麦鸡比那蓑羽鹤勤快。蓑羽鹤只顾搧动两个大翅膀,在自我欣赏。
    
冷极
    原始人我未见过。但原始森林我见过,并从它身边走过,抚摸过,拥抱过。原始森林密不透光,高接青天。它似乎也分群,也划类。
    白桦林细杆直上。株株都挺拔,力争上游,冲霄汉。那树皮银白光洁,触摸时有温柔的感觉,像小儿胖胖的胳膊。白桦是连成片的。他像整编好的队伍,站立在黑土地上。
    过了白桦林是樟子松。樟子松很会保护自己。裹它身躯的是层红褐透明,有油性的皮衣。”轻轻地扯着它的一角,那“皮衣”就剥落下来。樟子松的颜色远看是极美的。松针大大方方,朝四下无拘无束伸展。不屈辱、不压抑,尽显风情。樟子松高达40多米。尤其是在天色昏暗时,它愈发体现出凛凛气概,呈显出暖暖的色调。为四周的植被,增加了勇气和力量。
    要说白桦是原始森林穿白裙的少女,那樟子松就是呵护白桦少女的大哥了。要说白桦树皮可写绵绵情书,那樟子松皮就能燃起熊熊爱火。白桦树与樟子松是天生一对呵。
    这里还有一种树叫“抱石杉”,它的根抱什么不好,却偏爱上了那坚硬无比的石头。它的根穿过石板,石缝,把石头紧紧的搂抱在一起,使情根与冷石并存。
    在满归“冷极文物陈列馆”前的草坪上,横躺着一根巨木,它太长了,不得不用三块圆木墩支架着。巨木旁还有它的根。树根处理的很光滑。根上有字:“此树生于大兴安岭原始林区贝尔茨河北岸,海拔987米处。树高32.7米,树龄537年。通体无腐朽,贵为珍稀。因雄伟挺拔,直入云天。如鹤立鸡群。令人叹为观止,堪称兴安树王”。这是棵西伯利亚红松。
    好好的一个生命,就这样葬送在一些人手里。如今树王成了僵木陈列在空地上,有些凄凉。我问光头强(动画片《熊出没》):“是你干的好事吧?”光头强一瞪白眼珠说:“老板没让我砍,我没砍。”我问走路扭腰的熊大:“是你干的好事吧?”熊大一脸惊慌:“我没砍!”哈着身子过来的熊二,还未等我问,就提前声明:“我没砍!”我在这打个比方。因为很爱看《熊出没》。我知道,这是我们的伐木工人砍的。为了普及自然知识,讲述林木的种类及用处,才采取这种手段。他挥斧一砍,这个“树王”就当到头了。留在大兴安岭,它会继续生长的,会引来更多的人去森林里朝拜它,瞻仰它,关怀它。“你像个国王,安闲自在地坐在那里,让一切在你眼前掠过,让心灵和感官都获得享受,心满意足。”
    我走近站在“树王”边的两个人:“请问满归是什么意思?”路人答:“是满载而归”。抬眼望去,那是满归的文化广场。此时,忽觉有骏马踏地,喊声震天之感。原来,那是一组群雕引起的感觉。我忙走过去,看清楚了。威武的成吉思汗,长发披在颈后,戴着帽子,骑着一匹烈马,啪啪挥鞭。他骑射、跪射、步射、左弓、右弓都在行。急拥在他身边的浑雄的将士,奋勇向前。有的拉满了弓,那锐利的箭,即将用劲射出;有的举着弯刀,怒目直视;有的猛的兽像狮子,又似狼,张着血口,急奔前方。尘土飞扬,大地摇晃,血流成河,杀声震撼。那是一场正义的厮杀。一个新世界,一个新政权,一个新事物,总要而且必须经过这样一个,充满血性的斗争过程,才能创立。成吉思汗从这里出发,又回到这里,满载而归。他的二弟合撒儿的领地就在满归。
    为了建设满归,马路两边加宽了,路西正在铺沥青。路旁只有几棵白杨树。我们刚从原始森林里钻出来,忽然觉得变了样,树不见了,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满路绿色不见了,是乌黑的路面,光秃秃的街道,感到少了些生气。一切知觉和观察都必须依据眼睛。眼睛需要变化,从不愿看一种颜色。但在这里,我还是觉得要保持它独有的颜色:绿。绿色是原始森林的生命之色,不能丢掉。失去了本色,也就失去了自己。
    原始森林里有木耳、蘑菇、灵芝。有棕熊、飞龙、狍子。还有养蜂的人,把蜂箱排列在路边,采取那天然的花蜜。我未见到采蘑菇的小姑娘,却看见一些壮汉骑着摩托,飞驰至原始森林的路上。这儿是冻土地段,沉降地段,冰湖地段。属于寒温带,路面坑洼有裂纹,车在上面行驶,如颠簸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路上行车速度的指示牌是“30”。尽管如此,那些壮汉驾着摩托,轻捷如飞。眨眼间就不见了。
    他们骑一路,下来走一路,干什么?他们手里拿着铁锉子。锉子前有细密的尖齿。拿着锉子,朝一丛枝茎上掠推。那锉子里落满紫色球球和细茎碎叶。他们把锉下来的东西,放到了一个塑料桶里。等桶满了,便骑车急驶到满归。满归的十字路口有几张桌子,有专人在那为摩托人办理“事宜”。摩托人采集的蓝球是蓝莓。手工(一个一个摘)摘的,每斤收时付结20元,用锉子连果带叶采的,每斤收时付给8元。按质付钱,公平合理,这可是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里野生的蓝莓啊。
    蓝莓是二十一世纪健康水果之新宠。国际粮农组织将其列为人类五大健康食品之一。我想,采蓝莓的汉子,这会不一定坐下来,看手机上网。研究它有多高的高纤维,有多少低热量,有多少丰富的天然抗化剂——花青素。他们过了秤,收了钱,便急冲冲又钻进原始森林里了。汉子走了,他们采集的蓝莓汁流渗了许多,把地面都染的蓝黑了。空中弥满一种特别的味。什么味?蓝莓香。
    冷极市有个驿站。我走进驿站休息区。一进门只见地上写有“小心路滑”。没水没冰滑什么?我拧开水龙头洗手。嗬,那水透骨凉。出了门望见路边,竖有一根白色的标志。标志下的石墙上,写有红字:“冷极”。服务区一个年轻人站在热水箱边,我问他:“那是个什么标志?”年轻人说:“那是个‘冷’字,是汉字的草书。”这个“冷”字写的太冷了,冻成个冰棍,头部粗大,越往下越细,宛如一条细长生动冰凉的白龙。“这儿什么时候游人少?”“9月份没人了,下雪了。最冷时达零下56度多。”他说的平静。他虽然不是首席天气预报员,但我相信他的切身感受。“冬天,你也在这?”“我也在这。”
冷极的建筑物上画着“雪花”图案。雪花,是洁白的花。雪花把心灵衬显的更高洁了。是的,再冷也得有人在这干呀!这就是大兴安岭人的品格,这品格是那无边的,浓密的原始森林熏陶的。

北红村
    北红村几缕柔和的光芒透过窗,投在大炕上。昨晚下了雨,不知何时雨歇了。我一觉迷糊过去。一睁眼,见屋内有亮了,便起床。推门一看,院内没人。一望手表才知是半夜2点。天还未亮,怎么就明了?噢,我明白了,这是北极。不,比北极远,更往北的北红村。昨晚8点,天还不黑,这会就明了。真不知老天爷的觉是怎么睡的。
    黑龙江漠河县北极镇北红村“翠花轩国际青年旅舍”,是一个叫翠花的农民开的店。她没写“旅社”,而写的是“旅舍”。店全是木头房,烧柴禾。院内(没有围墙)院外停了四川、辽宁、河北、湖南等地的小汽车。院墙上有“暖库存车”的字句。一进门,正间地的墙上,挂了锦旗和红布,都是来住的人赠送和留下的。有汾河冬泳老兵游,鄂伦春山野户外游协会,南昌市摩托车运动俱乐部,越野上海大队,淄博彭雷机车,摩托迷东北交流区等。布上写着“路越远,心越近。”整天在眼前转悠,心里烦,一旦离远了就想的慌。其实,心里还是有,心里没有,再远也不想。
    清早,一个利索的人,将黑色本田摩托安上导航仪,戴上头盔、眼镜,穿上雨衣、防滑鞋,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我问他:“你的目的地在哪?”“我骑那算那。”“就你一个人?”“就我自己。要约我的同伴,得先用手机联系,到那儿集合。”人生之旅,不像马拉松比赛,有始有终。人生之旅,有始点无终点,等到没劲没力跑了,也就到了终点。趁还有能力,就多出去看看吧。我看他约有四十多岁了,盔下偷偷露出几根白发,他说已经出来十几天了。吃在路上,风吹雨打任我行。山光水色由我看,活的多自由呀!“嘟——”一溜烟他化入大地丛岭中。
    个人行为,由个人掌握支配。以人为本,人与人不同,爱好不同。大小伙子出门了,老人说:“出门看路看车,早点回来。”出门不看车看路,看什么?早点回来,还不如不出门,更省了时间。一个人的行动是随着年龄不同而变化。小孩紧跟爹妈不离步。到了年轻时,独自闯荡,心在外。当渐入风烛残年,又想团圆。心的旅程不能由身所定,到了走不动的时候,想到那也不能随心所欲了。好好走,多看看,是幸事。
    翠花是位身板健壮、四方大脸、动作麻利的妇女。老家是山东聊城的,儿子长的文质彬彬,在山东大学读博士,放了假回来当帮手,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家在后院又在盖房。我们住宿的人,吃饭在后屋走道上。那儿摆着椅桌方凳。墙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小纸条,有的还配有生动的漫画。写这些东西的,都是来这儿住过的人所为。这种做法,比写在文物上“到此一游”强。有一张纸条上是这样写的:“出来碰上你,就忘不了你。你的话语温柔如蜜,你的眼神使我心悸。”异乡遇知己,有点像电影《罗马假日》里的赫本所见。
    墙上还贴有一大张毛泽东穿军大衣,戴红五星军帽的木刻画。画下有一行宋体字:“能吃能喝就是好同志。”我没见《毛泽东选集》,有这样的话。当然多吃多喝对一个人来讲不是坏事,说明消化通畅,身体倍棒。对店主是个奉献,多吃多交钱。但看怎么吃了,要是用公款吃喝,就不是好同志,就是腐败分子了。
    北红村农家的院子都挺大,院外大都有桦木棒围护。我见一个院子里,竖有一杆五星红旗,院墙外是白桦木栅栏,院内没种什么菜。不大的一块长条铜牌立在门外,上写“军事禁区”。一个战士在门口,抚弄一条穿背心的狗,那狗不是狼狗,和其他宠物狗相差无几。村东头有一哨所。村边是黑龙江,对岸即是俄罗斯。
    村里有所新建的教堂。教堂有圆头尖穹。左右各有四扇窗。教堂前边,各列三个衣着简朴的套娃娃。教堂用红松木建的,很是精致美观,像抹了果酱样鲜亮。教堂有金把手。我上前一拧,未打开。一看个表才早上5点多,还未到祈祷的时间。祈祷上帝保平安,是教徒的心声。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全靠我们自己。
    教堂前有家俄罗斯面包房。木头房的门头上贴有共产党员带头脱贫户的铜牌。木头房所烤出的面包信徒吃了会想到什么?是主给的还是共产党员带头户做的?答案是清楚的。当然是共产党员所制作的。与教堂相对的是北红村支委村委。这是一排新建的房子。我脸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电视机、音响器材、图书、运动器材齐全,有一个人在里边值班,朝我点了点头。村委会墙上写有标语:“脱贫攻坚工作要经得起实践和历史的检验”。“精准扶贫路,全面奔小康”。
    北极有许多石刻,都是刻的一个“北”字。其中有毛泽东、王羲之、欧阳询、米芾等人的字。清人书家的“北”字,像三个人紧挨在一起,远看像六根白石柱,立北极熠熠生辉。有石刻“我找到北了。”其说明北极是多么的遥远,又富有诗意。找不到北,就找南吧。南北相对,地球是圆的,怎么转也转不出地球。
    漠河的高山上,竖着一个巨大的“北”字,那字变了形,用银白色的金属制作的。两根竖条像两根“尖刺”,尤其是右边的那根,更是鼓足了锐气冲霄直上。好!到了顶端,它接纳了北斗星!它衔接了北斗星!北极有一石刻:“身在最北边,心向党中央!”是的,遥望红星不迷航。
    
诺门罕
    几十头牛漫步在诺门罕的草原上。其中一头黑牛不知怎么想的,离群独走,它是那样的随便,随意,随心。它望见旁边有个沙包,沙包附近还有些青草,一丛丛摇动着。那美丽的花扬着脸庞朝它笑呐。它不顾对它的同伴说:“快来这儿,这儿的草肥呀!”他自顾自个儿美食了。忽然,它咬到一块硬东西,那东西震的它张不开嘴,大舌头也不会前后运作了。它用蹄子蹬那个东西,再蹬也蹬不动它。它用牛角顶它,再顶也顶不动它,老牛你傻呀,那是块深埋沙里,露出一截的炮管,你能蹬动它吗?!
    老牛气呼呼地返身走了。这是辆日军损坏埋在沙里的坦克。塔身露在外,履带还在地下,尽管已过去七十年了,它仍然像魔鬼探出小头,眯缝着贼眼,向外张望。盼着再有翻身之机,这儿是呼伦贝尔,这儿是诺门罕。
    1939年5月1日至1939年9月16日,苏联和外蒙古联军同日本关东军和伪满洲国军,在此地打了次仗。是日军不宣而战,双方投入兵力20万人,大炮500门,飞机400架,坦克、装甲车上千辆。苏军损失6千人,歼灭日军6万人。史称此战为“诺门罕战役”。
    此仗打的非常残酷。7月13日石井细菌部队22名敢死队员,在哈拉哈河乘2只胶皮筏,顺水将22.5公斤伤寒、祸乱、鼠疫、鼻疽等细菌撒入河中,向苏蒙军进行细菌战。竟有1340名日军染上伤寒,赤痢、霍乱。731部队被感染亡命有40多人。
    苏军对日军作战,先以地面发射和空中投下大量照明弹,将战场照的如同白昼。接着以浓密的炮火,压制日军。日军第23师团参谋长大内孜大佐当场阵亡。苏军胜利了,把日军的头皮削下来。日军领教了苏军的厉害,使它向西侵略的企图落空了。蛇吞象的事很可笑。战争狂人是疯子,对这些疯子就得狠狠的揍!
    诺门罕平静了。大兴安岭安静了。诺门罕草地上,摆着中国老式坦克、大炮、歼击机。许多游人去抚摸它,仿佛要从中体味着什么是战争。诺门罕小商店里,有生锈的日军三八大盖枪子弹头、刺刀及军盔。离日军坦克不远处,有座白色的楼,那是“诺门罕战役纪念馆”。还未完工。馆前竖有铜雕。挂有文字的铜钟,铜雕画面生动逼真。苏蒙两军并肩作战,枪刺鬼子。那鬼子倒在地,仰脸望着,嘴咧开,眼神流露恐惧绝望。苏军用的是转盘机枪,比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威力大多了。铜碑上有汉蒙两种文字,上边的和平鸽象征着和平。这个纪念馆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座馆落在广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愈加醒目和独特。
    眼前,我看不到战争的硝烟了,远处是清澈的湖水和肥壮的牛羊。天空的云好像是变幻无穷的大屏幕,一幕一幕的画面替换着,为蓝色的天际增添了无尽的魅力。
    看,来了。这是一群羊。带头的羊似乎走的快了点,后边的小羊羔“咩咩”叫着,紧跑。它前后又拥挤着许多羊,但都是白一色的。一会,头羊不见了,小羔羊也不见了,千百只羊你挨我我靠你,形成厚厚的一大群。浩浩荡荡的齐头并进,钻入高远的地方。
    羊不见了,来了些牛。“吽吽”的显得笨拙些,行动迟缓半天不见动弹,牛群里有黄牛、黑牛、花牛。黄牛是阳光给它镀的金,黑牛是阴暗的一面翻过头了。那是暗影作用所致。你要是画早上的草原,就多放些绿色颜料。你要是画傍晚的草原,就多用黄色。我觉得如让我现在画天上的牛,真不知要用什么色了。因为,那牛随光线而动变的奇妙无比,真是把握不住了。
    诺门罕是草原。“蒙贞牛肉干”以科尔沁黄牛为主要原料,具有独特风味,味道纯正,营养丰富,天然绿色的特点。悠扬的草原文化带给你绿色的醇香,使你感受到蒙古游牧民族之精华。你想尝尝吗?你想领略吗?好,请到诺门罕。
    
瑷珲城
    一位母亲双手举着个可爱的男孩。小孩有两片翅膀,健壮的母亲穿着裙子,眉清目秀,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像鸽子般飞翔。这是黑河公园岸边的一尊铜像,一轮红日为她披上明亮的霞光。
    一位母亲面部肌肉扭缩,青筋凸露,失声痛哭,她脖子使劲朝后仰,双手紧抱着个躺在她腿上的女孩。孩身裸露,头垂发散,已惨死了。淅淅沥沥的苦雨,笼罩着母女俩,越发悲愤了。这是“瑷珲历史陈列馆”门前的一尊铜像。
    母亲是伟大的。一个人能来到世上,首先是母亲的功劳。没有一个母亲是不爱孩子的,但有时也不能全由母亲决定。我说的事有根有据,历史是最好的。纪录片。
    来吧,让我们走进血流成河的“海兰泡”吧。海兰泡,现称“布拉戈维申斯克”,原来是中国的。但它像母亲的孩子一样,被强盗从怀里夺走了,归人家了,改姓了。1900年7月16日至21日,全副武装的沙俄士兵闯进海兰泡。不分男女老幼,将6000人逮捕押走,赶到黑龙江里,用刺刀捅死。多坏呀,多残暴呀。一位母亲被赶时,心想“不行,我不能让孩子一块到江里淹死。”她又上岸,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岸上,自己又进了江中。在水中她被波浪击打,猛地又清醒了:“不行,我不能让孩子自己在岸上,死也要娘俩死在一起。”她又使尽力气返回,爬上岸,抱起在地上痛哭的孩子。这时,沙俄士兵未能让她返身,明亮的刺刀插进她的腹部,那孩子被刺刀挑在空中,小腿还在蹬。黑龙被血水染成了红龙,呜咽着,流淌着,飞走了。
    抗联老战士陈雷题写的“瑷珲历史陈列馆”,坐落在抗俄斗争名城,瑷珲城旧址上。瑷珲亦作爱浑、艾浑、爱浒、爱呼伦。陈列馆内布满了文物,蜡像及巨大的声、光、色一体的演示厅。我走进瑷珲衙门,门前躺着流血的清兵。衙门的火燃烧着,破碎的砖瓦堆满街。有个妇女,眼里含着几乎要流出的泪珠,望着我,嘴角抽动,要对我讲述她的痛楚。一个麻木失神的老夫人,跪在她家门前,抱着她亡夫的牌位,对我讲:“我怎么活呀!”一个沙俄军官高高兴兴吃了五十多个战死的尸体。他不是人,他是怪兽。
    1858年,留着长辫子的黑龙江将军奕山低着头,用毛笔签了《瑷珲条约》。对面的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一头黄毛的穆基维约夫,得意洋洋地望着奕山,黑龙江以北六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乌苏里江以东至海的四十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划给了俄国。列宁知道后说,沙俄军队到中国杀人放火,把手无寸铁的人赶到黑龙江是犯罪。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里,列宁对华西里讲,“面包会有的。”十月革命后,被占领的中国土地仍然未归中国所有。
    我们到达陈列馆时,天色急变,大雨纷纷,满院的樟子松挺立。那悬挂在树间的铜钟,风吹雨打,叮当不息。这雨,是那受难人的泪水;这风,是那屈死同胞的哀鸣。记住呀,落后就要挨打!
    听,远处传来嘹亮的歌声.他们朗读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这支队伍有204个人,来自上海,来到这边陲小县——呼玛县,建设边疆,保卫边疆。他们被分到呼玛县公路管理站。在上到北红下至三卡的1032公里的公路线上,他们被分成了3、4道班,成立了桥梁队、机械队、苗圃队。修路筑桥,造福瑷珲。他们贡献了美好的青春和才华,把汗水甚至生命,洒在这漫长的临崖临江的黑龙江富饶的大地上。公路边有烈士墓,埋葬了几位烈士。烈士望着身边急驶而去的车辆,一定会感到欣慰。呼玛县公路局更是忘不了这些可爱的上海知青,他们在江边建了亭子,修了牌楼,把204名知青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上边。在这些人中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因为,他们是1971年11月来到黑龙江的。当时,他们都是中学生。青春是凯歌。青春烈火燃烧了我,燃烧了你,燃烧了他。它不光美丽,更多的还有想不到的意韵值得琢磨。
    到了黑龙江,知道了什么是北大仓。这儿的土地辽阔像海洋,小麦已黄。山东的小麦在杏黄时已归仓。这时的小麦后劲正上,还在长。我拤了一穗,在手心里搓剥掉麦芒麦壳,见到圆胖的,黄胧胧的麦粒。放嘴里一嚼,喂真香。那齐刷刷的玉米也是一片绿汪洋。密密高高的分不出行。大豆杆壮,叶厚,粒敦。看不到头望不见尾。我左看一片绿,右看绿接天。好个此北大仓!
    
哈尔滨
    夜幕下的哈尔滨。冷黑的石头街上,没有多少光。一队鬼子和伪军荷枪,像狼一样盯着过往的行人,随意逮捕,枪杀人。恐怖的气氛,笼罩着这座老城。
    夜幕下的哈尔滨。南岗区洁白的西欧古典警察厅大楼里,正在对赵一曼惨无人道的拷打。许多抗日志士惨死在这楼里。
    夜幕下的哈尔滨。道里区抗联第三路军总指挥、中共北满省委主要负责人之一李兆麟,正在秘密开会,领导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夜幕下的哈尔滨,那是日伪时期的哈尔滨,已经结束了,走进了历史的记录薄里。
    阳光下的哈尔滨。圣·索菲亚教堂,绿色洋葱头式的穹顶,一动不动的耸立着。外墙褐黄色,像生了锈,结了斑,给人苍老的感觉。教堂位于兆麟街,尚志大街附近。属于拜占庭式建筑风格。建于1907年,是哈尔滨标志性建筑。未到教堂,就没到哈尔滨。故来这参观的人排队都挤不上。教堂外有人在喂鸽子。那鸽子吃完食,“咕咕”飞向教堂。十字架上空,为圣·索菲亚唱歌了。二战时,美国有个“曼哈顿计划”,对日本投下了原子弹。如今曼哈顿大楼安静的像个少爷,洁白明亮。愈加把身边的圣·索非亚衬得像个苍老无力的老仆人了。教堂外有画家支着画架,为游人画像。寥寥几笔就把人画的极像。
    广场有音乐喷泉。喷泉像无数拔地而起的水柱直冲空中。伴着水幕,有人起舞,一个两岁胖嘟嘟的小女孩,伸手抓空中飞动的小泡泡。抓呀抓呀,等到抓到时,泡泡消失了。她仍然又去抓别的小泡泡,她的举止可爱又天真。泡泡本来就是个谜,怎么能抓到?生活中有许多多彩的泡泡,引起人们的兴趣,总想捞一把。可是,总像水中捞月一场空。
    进入教堂,迎面是达·芬奇画的《最后的晚餐》,教堂里能容纳二千人作祈祷。不过,此时没有一个人低头默祈。教堂内光线很暗,墙皮有的已脱落。大厅内有《哈尔滨老照片展》。看了老照片知道了哈尔滨过去是个小渔村。二十年代,山东、河北的人逃荒要饭下关东,来到这。由于靠着松花江,来往的人多了,开商店、做生意就渐渐发展起来了。有两张照片给我印象特别深刻,一张是哈尔滨的富人外出游玩。穿着皮大衣,戴着皮帽子,蹬着皮靴子,坐着宽敞的马车,他们一身毛,一身皮,那个阔气不得了。另一张是几个要饭的乞丐,衣破成了条条,也仍旧捆挂在身上。两目痴呆,骨瘦如柴,脚边有两条癞皮狗,背着补丁包袱,拄着棍子,冻的直哆嗦。世间两重天,人间多不平。圣·索菲亚是个圣人,是个有智慧的人,怎么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阳光下的哈尔滨。一首“太阳岛”的歌早已响遍神州大地。太阳岛在松花江边,到太阳岛要坐船。为安全,船上写有“严禁将身体任何部位露在船外”。江中有个红包(救生圈)浮在水面上。船过江洲时,只见洲上芦苇丛生,垂柳佛扬。泳者爬上岸。唉呀,真丢人!怎么丢人?洲上站着、躺着、蹲着、坐着、趴着、光腚猴。男多女少,他们还热情向我们挥手呢!开船的人,船上卖西瓜的人,对裸泳者视而不改色,心不跳,习以为常。
    严禁将身体任何部位露在船外,但一丝不挂地露在光天化日下,就不禁吗?人体本身没有错,没有美与丑的问题。人体有个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裸露才合理,才美观的问题。婴儿出生的都是赤裸的。在澡堂洗澡不穿衣裤。开刀做手术,也同样得敞露着。大庭广众之下是否应该遮蔽捂盖一下?
    阳光下的哈尔滨。松花江对我而言,是知道最早的一条江,1952年,我木兰姐、姐夫宋文,都是志愿军文工团的,他俩来济南探亲。当晚他俩唱了几首歌。其中有《松花江》:“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松花江》这首歌激起多少志士奋抗,那是在民族存亡的紧急关头,所吹起的求生存,求解放的号角。《松花江》一曲歌,使中华民族清醒了许多,团结起来到明天。
    阳光下的哈尔滨。出门旅行,肚子拉胡琴,就是该进饭店门了。我们来到“百一大地锅”。一进门,服务员便喊“大舅舅妈,吃的钉耙来。”在这儿吃饭坐炕上,炕下支着个铁锅。锅下生着火。锅里熬着江鱼,贴着玉米饼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有什么欢迎赛拉西皇帝的消息,那好像是从埃塞俄比亚来的。炕边贴着红绿大花布,一派喜气。米黄色的搪瓷杯上印有毛主席像和语录:“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室内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的画像。墙上贴着大庆石油工人王进喜的像和豪言:“为了拿下大油田少活二十年。”如今,有人讲“不怕挣的少,就怕死的早。”于是“早吃好,中吃饱,晚吃少。”“少盐、少油、少糖”。保健养生没有错。但该苦干还得苦干。天上的馅饼不是掉下来的。餐桌上的美食是劳动所得。撸起袖子加油干!饭店的抽纸盒上写着这样的话:“木柈子,烧铸锅,熬鱼贼专业。品农家菜,吃五谷杂粮壮实。所以,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是,以农村包围城市。”眼下的城乡都已发生了质的变化。城镇化、一体化、多元化、全球化,实现伟大复兴中国梦,小康社会离我们不远啦!
    
长白山
    中国多名山,华山自古一条路。长白山却有三条路,北路、西路、南路,东路呢?有,在朝鲜。我们是从北景区登山的。
    长白山会变戏法。我朝它攀登时,没有看见什么瀑布,只见远处有些雾气弥漫,路边有突突的热气,腾脱而出,把地面蒸熏的都黄了。地面石头结了稀泥状的白东西。有人在水里煮鸡蛋,煮好了鸡蛋,清,流软;黄,棒硬。有硫化氢的味,这是群泉集结地。诸泉水温不等,最高达82度。绕过泉区,扶着路边的护栏,一步一步的向山迈。走几步就停住脚,喘喘气。望眼前满地绿色。那植物的叶子,有的像大碟子圆润,笑盈盈的黄花朵朵俏。尤其是那蕨类植物,更是独霸天地。它是多年生草木植物,复叶,羽状分裂。书上说,它根茎长,横生地下,用孢子繁殖,很少有木本,有真根。我未将它挖出来,看看是否是这样。
    走着走着,忽觉谁碰了我的头。一楞,一看,原来是棵树拦在我面前。这棵桦树,仿佛对我说:“老头,你别急。慢慢走,看脚下。”我摸着这桦树心想:你老兄怎么长的疤疤拉拉,左拐右倾的?一方风水造就一方树。这是长白山的北坡。风急严寒。我身边的桦树是“岳桦树”。这儿海拔2000米,山势陡峭,土地贫瘠,风力强劲。把桦林折腾、推搡的只好扭曲弯转,忍气吞声。那树皮苍灰,龙钟老态,皮肉没有那么油润洁滑。为了使自己舒服,它不得不背风倾斜,几乎匍匐在地。高山压顶不弯腰是痴想,不现实。桦树有黑桦树、白桦树、岳桦树。若让我说出我钦佩的一种,我选择岳桦树。既然上天把它安排、下放、打发在这儿了,就唯命是从了,就安分守己了,就随遇而安了。树是这样,人也是如此。岳桦比那宽大茂密的蕨类强。虽然,蕨类的根、叶、茎可以食用药用,但它的品格却不如岳桦树高贵。高贵不是长的什么样。除了杨二郎有三只眼,人都是两只眼。气质不是一瞪眼、一抬头、一扭腚、一跺脚,做个什么动作。气质是内在的,看不出却能渗透出来的一种精神。是高级神经活动在人的行动上的表现。
    “哗——”,一声巨响自上传来。那是长白瀑布!刚才为何不见它?刚才还在迷雾中。这刹不知怎的天开了一道缝,将那白练般的水倾倒下。激起水花又被那迷雾吞没了。这是在1250米处断崖跌水下注。高68米的瀑布,轰鸣如鼓,银龙飞舞,令人难忘。
    看了长白瀑布,我们又朝“长白天池”奔去,先是乘车而上。那车开的真吓人,左晃右摇,狠不得把我拧成麻花。我死抓住车上一根绳,任它胡为了。此时,天上的云,把山头遮盖了。云越堆积越浓厚,它终于载不动了,化成大雨点泼下来。山上的人你靠我,我挨你,紧紧地汇集成“人流”。
    山上的石头灰黑的多,多是碎石。地上灰白的像铺了层煤渣粉沫。刚才还能看到一棵小草,一朵小花夹在石缝里,再越上就什么花草也不见了,这是高寒地带,不宜植物生长了。植物适应了环境不长了。
    热脸不能贴在冷腚上。长白山四周一些山,有的山体滑坡了,倾倒了半边。那倾斜下去的沙土变为褐色的长坡,什么也不生。云彩在风的作用下起团了,又扯散了,又凝集了,超载了,就落下雨点。我把刚放进包里的雨衣,又掏出来披在身上。那是浅绿色的塑料雨衣,在山下买的。雨衣随人动。你我他,走走停停。在长白山腰处,像条绿蛇样绕道而上。朝那久盼的天池移步。
    天池现场工作人员,扯起一根绳子,对人流加以拦截,以保安全。这时,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前边有我的孩子,有老人,我得去照顾!”我回头看,是小冬,我的女儿。“不行!”站在路边扯绳的人口气严正的说:“不能过!”“我的孩子、老人需要照顾!”“不能过!”工作人员很认真。不过有一点他忘了,他放过的那些人有多少?他没数,只凭大概。“我偏过!”执拗的小冬掀起拦在她胸前的绳子,钻了过去。汇拢到亲人的身边。
    雨停了,人们把雨衣收起来。山顶上的游人,将灰白的山头围住了。由各式各样的衣饰,编织成的一道鲜丽的“人环”,把长白山头巧扮的更加迷人了。天池开眼了!游人开眼了!我们看见了天地!许多人说,到了天池,也不一定能看见天池,因为不是雾就是雨。让我们好好看看天池吧。
    天池就是一个大盆盛满了蓝莓。我想蓝莓不会生气,给天池吃它高兴。这个高山湖泊,海拔2194米,汇泉黛碧。池周奇峰十六个,内壁是悬崖峭壁,琢成了玉碗。更神奇的是有人在天池内壁一角,竟压了块石头,修了个“小庙”。真大胆!
    此时的天池无风无浪。波平如镜,峭岩倒映,奥妙无限。这时,有位女士拿着手机大呼:“喂!我告诉你,我到了。我要跳下去!”站着说话不腰痛。你敢跳吗?不跳就别讲。讲点别的,也比说这无用的胡话好。别用你的愚蠢举动污染了天池!有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岁多的儿子说:“孩子,你记住,等我老了,你也背我上天池。”我在一边说:“你这时候都对孩子进行感恩教育了。到了他背你上天池时,还不知道变的怎样了。也许开着飞机就直接上来了。”天池,是天地的宝物。让我们爬上天池的人,能从中体味到更多的东西吧!
    
皇城根
    郭沫若题写的“故宫博物院”,在炎热的阳光下(今年天气反常,都立秋了,东北的气温一直居高不下),更显得耀眼了。地上的青石板已烫的不可久驻了。清仁宗诗曰:“大政据当时,十亭两翼张。,八旗皆世胄,一室汇宗潢。”一切安排妥当,皇帝、皇妃可以睡个懒觉了。我转到他们寝室后,看见那下宽上窄的方烟囱已不冒烟了。大炕已烧得暖和了。可是,他俩睡不着。因为,从门外踏进卧室的人太多了,像赶庙会般拥挤。想看看炕上铺的什么样大褥子、大被子、大枕头。肯定一点是不会铺盖着太空棉,那时还未发明出这东西。屋子太大了,有热气也早散了。室外窗台上(窗台太宽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对坐着,他俩不瞧室内光景。他俩拍拍手,呱呱响,游戏正在进行中。当了皇帝、皇妃就出名了。虽然,没有享电脑、电视、冰箱、智能机器人之福,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有人为他记录,照料,伺候,也够麻烦的。世界文化遗产一宫(故宫)西陵(清昭陵、清福陵),就这样,被游人所向往、所迷恋。
    沈阳有大帅府。我见到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写的对联:“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张作霖未说假话,而他的家人却说了假话。本来是死了,对外讲是活的好好的。张大帅在皇姑屯被鬼子炸弹炸死了。他的家人(第五个老婆)忙把尸体抬回府内。好好的让其躺在床上,人员你进我出,忙的端水喂饭,服药打针。给外人,尤其是给日本鬼子一种印象:“张大帅受了点轻伤,小命还长着哩,正在屋疗体养中。”正是这一聪明果断的一举,为他的长子张学良赢得了对付日本人的时间。可见,事有也应不可对人言。这不是诚实不诚实,忠实不忠实的事,这是个战略和策略的问题。千万不可书生气,不可教条,不可古板。一切从实际出发,才能以不变应万变。少帅张学良将军的铜像立在大帅府前。张副总司令被蒋总司令留在台湾,至死未能回来。他的弟弟张学思是共产党员,文化大革命中被整死。多才多艺的女共产党员张志新,坚持真理,被割断气管,折磨而死。中央银行地下室里,提着大刀的关公,望着跟前堆满的金元宝,怒目可惧。他一定想:“俺这辈子只讲忠信礼义,我不爱这些臭钱。”不爱钱的关公,却被商人视为招财进宝的象征和偶像。鲁迅先生设计的龙凤图案的一元银币静静地摆在玻璃柜内……
    沈阳中街有家“刘老根大舞台。”我持480元一张票进了大舞台。大姑娘美呀,大姑娘浪,二人转来响当当。你看,那方帕被手指尖顶的转了向。转呀,转呀,忽下飞上天,方帕在空中还转不休。就要落了。落在观众席上?落在后台上,落在……。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玩方帕的人,扯起裤裆“啪”,方帕稳稳当当里面藏,这叫“凤还巢”。另个演员上来说,你的方帕落进裆里不…。扔把刀落在里面,叫“一剪梅”。一个女演员上台了,男演员嗖下,把她的长长假睫毛拔下,贴在自己的眼圈上,像熊猫瞪着眼看台下。随即,又拔下贴在唇上当胡子像座山雕。其动作之快,很难想象。台上的演员个个都有拿手戏,翻十二个跟头气不喘。口技表演火车鸣,宰牛宰羊声声真。我身后小男孩,小女孩看的咯咯哈哈老不停。也不知他俩看懂了没有。整台演出看的我眼花,听的耳聋,火辣又轰烈,严肃不足,欢乐有余。印证了票面上的话:“刘老根大舞台笑开怀。”1.2以下儿童谢绝入场,1.2米以上儿童照章购全票,入场时安检极严格。酷似不是来看戏,而是要登机远航。
    皇城根外有个叫“乱山子”的小村。那儿有山,山上有碉堡,穿过一片苞米地,来到一堵矮墙外。汪汪的狗叫声报告了其主人。从院内的大屋里,迎出来纯朴的闵二叔,和善的闵二婶。没有多少甜蜜的话语,只有热情的举止。屋内正在切肉,炒菜。院外的地里,种有大白菜、红萝卜、辣椒、茄子。尤其是那少见的白苏子,棵高叶阔,占了一角。闵二叔家种了70亩苞米。每棵都有几个穗子,粒粒饱满,把皮撑的鼓鼓的。
    闵二叔的儿子进了苞米地。掰下十多穗大棒子,扔到地上。闵二叔的侄子,把苞米放在着火的钢网上烤。火苗直蹿,映红了我们的脸。都说“吃东西要吃新鲜的。”从一步之遥的地里,掰下苞米,架在火上烤,这种吃法够新鲜的了。闵二叔家杀了只八斤重的大公鸡,做了满桌的饭菜。我们吃的实在太饱了。闵二叔的家有东北典型的大炕。一进门是口大铁锅。做饭时,烟火顺着或炕下的烟道,快速顺畅的飞扬出去。大炕烧的热乎乎的。触摸上去像手捂在暖水袋上。炕边有根木柱支撑着屋顶。炕对面是衣柜,屋内整洁宽敞。大壮和九岁的女孩惠惠,爬上了炕。这是多么难找的好玩的地方!他俩并排从炕东滚到西,又从西滚到东。活似打麦场上的两个碌碡,滚的满身是汗,满脸是笑。
    当我们返回皇城时,路上漆黑,田地里也拉起了幕帐。可我觉得周围很明亮。原来是闵二叔一家浮现在我眼前。
    
鸭绿江
    鸭绿江在我脚下流淌。鸭绿江纪念碑在我面前肃立。碑文写道:集安鸭绿江国境铁路大桥,是中国对朝鲜三大铁路桥之一。桥长589·23来,宽5米,高16米,共20孔。此桥是日本军国主义侵略中国东北后,出于扩大侵略和掠夺资源的需要,于1937年始建,1939年7月31日竣工。1950年10月11日,中国人民志愿军于此秘密入朝。一军十六军二十军二十一军二十三军二十四军二十六军三十八军四十二军五十军六十四军全部或一部及炮五师炮八师等四十二万志愿军,从集安入朝作战。为抗美援的伟大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
    怎么没有二十七军呀?二十七军是胶东的老部队呀!我叔巴曌,木兰姐及姐夫王正儒、宋文都是九兵团二十八军的,也是最早入朝的呀!记得木兰姐告诉我,她是在浙江备战,准备解放台湾时,突然奉命北上入朝的。当时,都穿着单衣。碑文没写二十七军。当晚,我打电话告诉木兰姐。木兰姐说她是1950年11月随二十七军从临江入朝的。对面的新义州正遭受美机轰炸,火光映红了江边。当时乘坐闷罐车,男兵女兵在一起。列车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停,不知道。关上车门,车内漆黑。车停了女兵下车方便,刚到车下,男兵则站在车门朝外“射击”了。女兵大呼:“停下!”“待会!”这不是首长命令,自然无效了。木兰姐在朝鲜冒着美军飞机轰炸,在阵地为部队演出:“王大妈要和平。”几十年后,当时看演出的营教导员迟浩田还题字给她:“战地木兰花,将士人人夸。”几十年过去了一,那个岁月留在志愿军的心里是什么?留在国内人民的心里是什么?留在或活着的朝鲜老人的心里是什么?都不是一句话,两句话,所能解答的。每个人都是一本书。而入朝作战这本书上的字,是志愿军用鲜血和生命书写的;是志愿军思想的凝结、信念的向往、事实的印证!假若战事再发,那该怎么样?杞人忧天。事出了总有解决的方法。历史是波浪式前进的。正如鸭绿江。我问守桥的卫兵:“每天有多少火车通过?”卫兵说:“一天就来回一趟。”这和当年美机轰炸,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大不同了!
    鸭绿江汹涌而驰。蔚蓝的天空不知何时架起一道彩虹。一头在中国,一头在朝鲜。跨度要比鸭绿江大桥长的多。雨后有此景。这会并没有落雨星,这彩虹是从何来?世事难料。云卷云舒任逍遥。可好景不长。没多会,彩虹化作云雾消失了。云彩是如此,那在云下的人世间,不也是在演变着什么?不变的是那无情的鸭绿江水朝东流。
    集安是“吉林小江南。”集安是世界文化遗产。西汉元封三年(公元前108年),汉武帝灭卫氏朝鲜后,设置高句丽。它有两千多年的历史。著名的洞沟墓群中7000座古墓,散布在这一带山川中。塞外名城集安,位于鸭绿江中游。鸭绿江从长白山天池发源。
    集安有天女峰、玉女峰、参女峰、秀女峰、春女峰。五峰险峻挺拔,白云缭绕,恰似五位身着轻纱的少女。你听,她们在悄悄絮道:“人参都有哪几种?”“人参在我们身边,我知道。”“有野生参。”天女峰说。“有树下参。”秀女峰说。“别忘了,还有移山参。”玉女峰补充。五女峰一带盛产人参,还有还魂草,芍药、金银花、百合等名贵药材。集安中医院更是会宣传推销。在集安公路休息区的男厕里,每个小便池墙上,贴着他们的药方。什么“便秘”、“便溏”、“尿黄”、“尿液深”、“尿浊”、“泡泡尿”等。有病状,有原因,有疗方。不过,我觉得在此方便不能太专注了。来往旅客多的是,不能太耽误时间。你方便了,也得考虑别人方便。在集安的林间,能看见当年鬼子修的岗楼,铁路,铁桥。它们作为历史的遗痕留在青山里了。
    在干净的集安街上,常会看到红底黄字的广告牌:“集安最美,因为有你。”集安最美,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添砖加瓦出点力。可人家不这样讲,先把你赞扬,肯定一番。得出结论:集安所以美,离不开每个人。哪怕你是头一回来。我曾在《中国广告》杂志上,发文《浅谈广告文句的写作》。但没有人家集安人聪明,会写。写到心里去了。
    在集安的山林间路上,常常也看到一些大牌子,竖在醒目的地方。上边写着:“你若来,我等你。你若不来,我依然等你。”你看集安人多实在;我不去,人家还在等我。一天不去,人家等一天。一年不去,人家等一年。真这样,只能去了。也真该去。为何?这么好的山川景色不去看多可惜!这么好的人文风情不去赏多亏!
    去!一定去!
                                                  2017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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